
一九五三年的深秋,云南哀牢山的迷雾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陈年旧债,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解放军排长何夕岚带着侦察班,在原始森林的边缘发现了一串不属于任何已知野兽的足迹,那是数万双赤足踏出的深渊。
在这片被世人遗忘了数百年的绝境之中,四万名穿着奇异、言语古怪的原始人正跪在石像前,等待着一个迟到了三百年的命令。
01
云南的雨,下起来就像是没个尽头。
何夕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草绿色的军装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背上,沉重得像是一块铁。
他脚下的哀牢山,自古以来就是蛮荒之地,当地老乡说这里是鬼见愁,进去了就没人能活着出来。
作为解放军某部的侦察排长,何夕岚的任务是勘测这一带的地形,为后续的边境剿匪和建设做准备。
可当他带着五个战士深入这片原始丛林后的第七天,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那种雾不是白色的,而是透着一种淡淡的青紫,闻起来有一股草木腐烂和檀香混合的奇特味道。
排长,你看那棵树。
班里的机灵鬼小张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古杉。
何夕岚眯起眼,穿过浓重的雾气,看到那古杉的树干上竟然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箭头。
箭头的样式极为罕见,不像是现代的产物,倒像是戏台上那些将军们用的装饰。
他走过去,试着用匕首撬了撬,那箭头竟然深深没入木质之中,显然发力极大。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箭头下方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
那是一个繁体的守字,笔画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这林子里有人。
何夕岚低声说道,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战士们立刻散开,呈战斗队形警戒,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滴落在阔叶上的嗒嗒声。
这种安静太不正常了,在原始森林里,连一声鸟叫或者虫鸣都没有,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赤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从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
谁?出来!
何夕岚猛地转过头,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
追!
何夕岚带头冲了过去,战士们在茂密的植被中艰难穿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们追了约莫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象突然豁然开朗。
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谷地,那里长满了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而在谷地的正中央,居然坐落着一个规模宏大的村寨。
不,那已经不能用村寨来形容了,那更像是一座按照某种古老阵法排列的小型城池。
城墙是用巨大的青石垒砌的,上面爬满了藤蔓,若不是离得近,根本无法发现。
何夕岚举起望远镜,手心微微冒汗。
他看到的不是几十个、几百个野人,而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人。
这些人穿着麻布制成的简陋衣服,男人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古怪的发髻,女人的发饰则繁琐得令人咂舌。
他们正有序地穿行在石屋之间,有的在晾晒草药,有的在打磨石器,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纪律感。
排长这得有多少人啊?
小张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何夕岚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视线所及的建筑规模,再加上山坳深处若隐若现的炊烟,这里起码生活着几万人。
在那个交通闭塞、地图尚不完善的年代,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这四万人是怎么在哀牢山深处活下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何夕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他隐约觉得,自己正踏入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巨大谜团之中。
他示意战士们隐蔽,先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时候,整个人如坠冰窟。
在他的军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插着三支一模一样的铁箭头。
箭头呈品字形排列,正好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缓缓响起,用的是一种极其晦涩的古语。
远方的来客,你们穿着这种颜色的皮,是哪一家的兵?
何夕岚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长杖。
老者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古潭,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威压。
最让何夕岚震惊的是,老者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颜色早已褪尽的红色披风。
那披风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金丝绣成的云纹,那是明代将领才有的规制。
02
老者的出现,让整个侦察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大爷,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
何夕岚尽量平复呼吸,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进行沟通。
他慢慢地收起手枪,示意战士们也将枪口向下,表达诚意。
老者微微皱眉,嘴里重复着那个词:解放军?人民?
他的发音很奇怪,带着一种浓重的古韵,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在舌尖转上三圈才肯吐出来。
你们的统帅是谁?是大明的那位朱家子孙,还是李闯王的后人?
老者的问题让何夕岚彻底愣住了。
大明?李闯王?
这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陈年往事了,这个老头难道一直生活在明末清初的梦境里吗?
大爷,大明早就亡了三百年了,现在是新中国,是一九五三年。
何夕岚这句话出口,周围原本安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数十个矫健的身影从树冠上、岩石后闪现出来,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火枪,而是闪烁着寒光的长矛和强弩。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警惕。
老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拄着长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青紫。
亡了三百年了?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仿佛这简单的几个字是一个沉重到无法承受的诅咒。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眼神中透出一股凌厉的光芒。
胡言乱语!山外的人最擅长欺诈,带他们去见大祭司。
何夕岚没有反抗,他知道在这种地形和兵力对比下,反抗只会带来无意义的牺牲。
更重要的是,他迫切地想要揭开这个群体的真相。
他们被带进了那座石城。
走进城门的那一刻,何夕岚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板路,水渠里流淌着清澈的山泉。
这里的建筑风格完全保留了明代的特色,飞檐翘角,甚至还有小型的牌坊。
街道上的老百姓看到穿着军装的何夕岚一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何夕岚注意到,这里的每个成年男子左臂上都系着一条白色的布带。
那是丧带。
难道这城里有重要人物去世了?
可看这布带磨损的程度,显然已经系了很多年,甚至可能是几代人都在佩戴。
排长,你看他们的手。小张低声提醒道。
何夕岚看过去,发现每一个路过的壮年男子,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茧子。
那是长期握持兵刃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四万人,难道是一支隐藏在深山里的军队后裔?
他们被带到了城中心最高的一座建筑前,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永历孤忠。
何夕岚的心脏猛地一缩。
身为军校毕业生,他当然知道永历这个年号。
那是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的年号。
当年吴三桂入滇,永历皇帝南逃,最终在缅甸被擒杀。
难道这些人,是当年随驾南逃失散的部众?
石殿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
大殿正中央坐着一个披着黑袍的年轻人,他面容清秀,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
他就是这群人的大祭司。
你们说大明亡了三百年,可有凭证?
年轻的大祭司开口了,他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夕岚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份人民日报,还有一张印着毛主席头像的纸币。
这是我们现在的报纸,这是我们的领袖。
大祭司接过报纸,看着上面简化的汉字,眉头紧锁。
他似乎能看懂一部分,但更多的内容让他感到困惑。
当他看到报纸上关于原子弹、关于喷气式飞机的报道时,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铁鸟能上天?雷霆能毁城?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何夕岚的眼睛,你们到底是仙人,还是妖孽?
何夕岚苦笑道:大祭司,这叫科学。世界已经变了,大清也亡了,现在老百姓当家作主。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殿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大殿后方的一堵墙前,猛地拉开了遮盖在上面的黄绸。
那是一张巨大的人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勾勒出整个大明的版图。
而在云南哀牢山的位置,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既然大明已亡,那我们守了三百年的东西,又算什么?
大祭司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他猛地转身,指着何夕岚。
带他去哭井,如果他能从那里活着出来,我便信他的话。
何夕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架起,往大殿的后院走去。
在那里,有一口被粗大铁链锁住的枯井。
井口冒着丝丝凉气,隐约能听到一种如同万人在地底哭号的异响。
何夕岚被推到了井边,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
这井下,到底藏着什么?
03
井口的铁链发出的摩擦声,在幽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夕岚被推搡着到了井边,身后的两个壮汉面无表情,仿佛在执行某种神圣的祭祀。
排长!小张等战士想要冲过来,却被数十名手持长矛的村民死死拦住。
大祭司站在廊檐下,黑色的袍袖随风摆动,眼神复杂地望着何夕岚。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山外的世界已经没有了皇帝,没有了压迫,那这口井里的冤魂,或许能得到安息。
大祭司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如果你在骗我,这口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何夕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时退缩必死无疑。
他是一个军官,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什么冤魂,但他信这口井里一定藏着这些人与世隔绝三百年的终极秘密。
放我下去。何夕岚沉声说道。
大祭司挥了挥手,壮汉们将一根粗壮的麻绳拴在何夕岚的腰间。
随着绳索缓缓下降,井口的阳光迅速消失,四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那种哭号声越来越清晰,不,那不是哭号,那是风穿过某种特殊构造的石洞时发出的哨音。
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这种声音确实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下行了约莫三十多米,何夕岚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摸出随身的打火机,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出四周的景象。
这里的空间远比井口看到的要大得多,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山洞。
当火光照亮墙壁的那一刻,何夕岚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下方,都刻着一个日期,从永历十六年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而在山洞的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几千具黑色的棺椁。
这些棺椁没有入土,而是被架在木桩上,形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矩阵。
何夕岚壮着胆子走过去,发现这些棺椁的盖子上都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头盔。
大明的铁盔。
有的头盔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有的则被利刃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里不是什么墓地,这是一个巨大的灵堂。
他继续往深处走,转过一个弯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立当场。
在那山洞的最尽头,有一尊巨大的石像,雕刻的是一个身穿龙袍、面容悲戚的男子。
石像前跪着一具枯骨,枯骨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飞鱼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卷金色的卷轴。
即便已经化为白骨,那具尸骨依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脊梁挺得笔直。
何夕岚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卷金色的卷轴。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那是绝后诏,是这四万人的枷锁,也是他们的命。
何夕岚猛地回头,发现大祭司不知何时也下来了,他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油灯的光芒照亮了大祭司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三百年了,我们在这里繁衍生息,从最初的一万将士,变成了现在的四万人。
大祭司走到那具枯骨旁,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不耕种外面的土地,不穿外面的衣服,甚至不敢大声欢笑。
因为祖训说,只要这诏书还在,大明就还没亡,我们就得等。
何夕岚看着那具枯骨,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为了一个早已覆灭的王朝,四万人竟然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三百年?
这是一种怎样的忠诚?又是一种怎样的愚昧?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何夕岚忍不住问道。
大祭司看着那卷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又绝望的神色。
等一个天火焚城的信号。
先祖说,当外面的世界燃起天火,当铁鸟遮蔽日光,就是我们出山收复河山的时候。
何夕岚心头一震。
这不正是刚才他给大祭司看的报纸上描写的内容吗?
原子弹的火光,喷气式飞机的轰鸣
对于这群与世隔绝的人来说,那不是灾难,而是他们等待了三百年的信号!
你们要出山造反?何夕岚的手又摸向了腰间。
不。大祭司凄然一笑,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是要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他缓缓走向那卷金色的卷轴,手却在距离卷轴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你知道这卷轴里写了什么吗?
它不是给我们的,是给那个人的。
而那个人,其实一直就藏在我们这四万人之中。
大祭司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何夕岚。
何排长,你刚才说你叫何夕岚?
你的祖籍,是不是在江苏海门?你家里是不是有一块传了十几代的断玉?
何夕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海门断玉
那是他家里最深处的秘密,除了他已经过世的祖父,没人知道!
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面确实有一块通体碧绿、却断了一角的玉佩。
大祭司看到那块玉,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三百零一年了
最后的守门人,终于等到了影子皇帝。
何夕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一个新社会的解放军排长,怎么就成了什么影子皇帝?
还没等他发问,大祭司突然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动了石像后方的一根铁链。
随着一阵沉重的机关轰鸣声,石像背后的石壁竟然缓缓裂开。
露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整墙密密麻麻、死状极惨的干尸!
那些干尸全部面朝东方,双手被铁钉钉在墙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巨大的图案。
这就是我们为何与世隔绝三百年的真正原因。
大祭司指着那堵尸墙,声音变得阴冷而恐惧。
何排长,你以为我们是在躲避满清的追杀吗?
不,我们是在镇压这哀牢山底下的那个东西。
而现在,你回来了,它也要醒了。
大祭司的话音刚落,整座石殿地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翻身。
那些被钉在墙上的干尸,在微弱的火光下,竟然齐刷刷地张开了空洞的眼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磨牙声。
何夕岚手中的断玉突然变得滚烫,一道幽绿的光芒从玉身透出,直指那尸墙正中央一个凹陷的空位。
大祭司满脸惊恐地指着那个位置,颤声喊道:来不及了,快把你的手放上去,否则这四万人都要给它陪葬!
04
何夕岚的手在那块断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那个深深的凹槽,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像是野兽的咆哮,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机械在地下生锈转动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无法抗拒。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块断玉嵌入了石壁上的凹槽之中。
咔哒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整座石殿的颤动瞬间停止。
那原本紧闭的、挂满干尸的石墙,竟然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股极其浓烈、带着硫磺味和陈腐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何夕岚窒息。
在那石墙之后,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火山口。
翻滚的岩浆在千米之下的深渊中涌动,发着暗红色的光。
而在这火山口的边缘,横跨着无数根粗壮的生铁锁链。
锁链的尽头,悬挂着数千口巨大的石棺,密密麻麻,宛如一个悬浮在炼狱上方的军阵。
这这是什么?何夕岚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大祭司也跪在了地上,双手颤抖地举向天空。
这是锁龙阵,也是大明最后的防线。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何夕岚,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三百年前,永历皇帝南逃至此,发现这哀牢山底并非寻常山脉。
这里是地火的出口,是足以毁灭半个云南的毒龙脉。
当时的先祖们发现,这里的地火每隔一个甲子就会暴动一次,喷出的毒烟能让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何夕岚心中一动,他想起在军校学习地质课时,老师曾提到过哀牢山一带存在古老的火山活动。
难道,这所谓的镇压,其实是古人对自然灾害的一种无奈对抗?
为了镇压这地火,随驾的一万精锐将士自愿留在这里。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凄婉,他们用石棺压住气孔,用身体作为祭品。
那卷绝后诏,根本不是什么复国的秘密,而是皇帝给我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命令我们,在这片蛮荒之地扎根,世世代代,用血肉之躯守住这口火井。
何夕岚看着那些悬挂在火山口上方的石棺,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些棺材里躺着的,都是三百年前那些为了保护山外百姓而选择自我牺牲的军人。
那为什么叫我影子皇帝?何夕岚紧紧盯着大祭司。
大祭司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皮卷。
每一代的守门将领,都必须是皇族的血脉或者是皇帝最亲信的影卫。
你的祖上,是南明锦衣卫指挥使何烈,他是皇帝唯一的替身。
他当年带着那一半断玉逃出大山,是为了去寻找能彻底平息地火的神兵利器。
可他一去不回,我们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何夕岚低头看着手里的断玉,脑海中浮现出爷爷临终前的话。
夕岚啊,咱家的根在南边的大山里,如果你哪天回去了,记得带把土。
原来,那不是什么寻常的还乡,而是一个延续了三百年的沉重托付。
他突然意识到,这四万人并不是被时代抛弃的野人。
他们是一群孤独的守望者,在黑暗中守护着他们甚至从未见过的山外世界。
可现在,这个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火口下的岩浆开始剧烈翻滚,赤红的浆液拍打着悬空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祭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来不及了,三百年之期已过,地火要彻底爆发了。
按照祖训,如果等不到神兵,就必须用新的影子皇帝的血来祭奠火神。
他站起身,眼中的慈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决绝。
周围的壮汉们也围了上来,手里握着的骨刀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何夕岚看着这些满脸狂热的民众,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们守了三百年,却守出了一副迷信的枷锁。
大祭司,你错了!何夕岚大声喝道,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我们不再需要用人命去填这种窟窿!
可大祭司根本听不进去,他猛地一挥手:祭祀开始!
05
几个壮汉扑了上来,何夕岚虽然身手矫健,但此时被困在狭窄的祭坛上,一时间难以脱身。
别动!都不许动!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山洞入口处炸开。
小张带着战士们冲破了重重阻碍,出现在了石殿边缘。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大祭司和周围的人。
排长,你没事吧?小张大声喊道,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汗水。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这些从未见过火器的村民们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后退。
大祭司看着小张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却又很快被狂热覆盖。
这就是你们说的科学?这铁杆子能挡住地底下的毒龙吗?
他指着下方翻滚的岩浆,此时,几根生铁锁链已经被烧得通红,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看啊!龙王爷发怒了!
没有祭品,这里的所有人,还有山外的所有人,都要死!
随着他的呼喊,地底传来了更剧烈的爆炸声。
一股浓黑的烟雾从火山口喷薄而出,那种刺鼻的二氧化硫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何夕岚知道,这不是什么龙王发怒,这是火山喷发前的先兆。
如果这股压力得不到释放,或者说这个火山口被彻底堵死,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些古人所谓的镇压,其实是通过不断往火山口里投掷石块和尸体,试图物理压制压力。
这种方法在初期可能有效,但积压了三百年的能量一旦爆发,那就是毁灭性的。
大家快退后!这不是祭祀能解决的!
何夕岚挣脱了束缚,冲向大祭司,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法杖。
小张,马上用电台联系营部!告诉他们这里的地理坐标!
请求工兵团支援!我们需要炸药,还要专家!
小张愣了一下,排长,这信号传不出去啊,这山里全是大雾。
何夕岚咬了咬牙,他看着下方那几千口石棺。
他突然明白了大祭司说的神兵利器到底是什么。
那卷绝后诏的背面,其实是一张精密的泄压图。
古人虽然不懂现代科学,但他们通过几代人的观察,发现可以通过开启特定的气孔来引流地火。
而这些气孔,就在那些悬挂的石棺下方。
每一口石棺其实都是一个巨大的塞子。
何夕岚抢过大祭司手中的皮卷,仔细研读上面的古文字和图形。
坤位乾位原来如此。
他抬头看着那几千口石棺,如果全部坠落,只会引起更剧烈的喷发。
但如果能按顺序击碎其中特定的几个,就能让压力缓慢释放。
可是,这些石棺悬挂在百米高的空中,仅凭弓箭和弩炮根本无法撼动。
大祭司,这就是你们等了三百年的东西!
何夕岚指着战士们手中的冲锋枪,这不是用来杀人的,这是用来救命的!
大祭司狐疑地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
何夕岚不再解释,他抢过小张手里的步枪,深吸一口气,瞄准了斜上方一口刻着龙纹的石棺。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固定石棺的铁锁。
铁锁早已被腐蚀得脆弱不堪,在子弹的冲击下应声而断。
石棺坠入岩浆,激起一片火浪,但紧接着,那处缺口竟然喷出了一股白色的水蒸汽。
那是地底暗河被引流后的效果。
火山口的压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
有用!真的有用!大祭司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这四万人的命运就是死在这一次的火山爆发中。
却没想到,祖先留下的神兵,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
快!按照我说的位置,开火!
何夕岚下达了命令,五名战士迅速散开,依托石柱寻找射击位置。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山洞里回荡,这声音在村民听来,像是某种来自未来的战鼓。
随着一口口石棺精准地坠落或移位,火山口的岩浆虽然仍在沸腾,但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大祭司看着那些熟练操纵火器的年轻战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腐朽的木杖。
他突然意识到,他守了三百年,守的不是一个旧王朝的残梦。
他守的是一种责任,而这种责任,现在终于有人来接班了。
那些原本打算献祭何夕岚的壮汉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骨刀。
他们看着那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年轻人,眼神中渐渐生出了一种新的敬畏。
那不是对神灵的敬畏,而是对一种从未见过的、强大的力量的向往。
排长,子弹不多了!小张大声提醒道。
何夕岚看着最后几个关键节点,那里的铁链极其粗壮,步枪子弹很难打断。
而此时,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晃动,这一次,火山口深处传来了低沉的闷响。
那是主气孔,必须在那儿开个口子,否则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大祭司指着火山口正中央,那里的锁链捆绑着最大的一口石棺。
那是当年第一任守门将领的棺椁。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步枪的射程和威力都难以触及。
何夕岚看着那汹涌的火海,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06
排长,你不能去!小张看出了何夕岚的意图,一把拉住了他。
何夕岚解开了腰间的皮带,把身上沉重的装备全部脱下,只剩下那支手枪和几枚手榴弹。
我是这四万人眼中的影子皇帝,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排长。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面露惶恐的村民,又看着自己的战友。
这种时候,我不上谁上?
他身手敏捷地跳上了一根横跨空中的铁链。
铁链烫得惊人,即便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听到滋滋的皮肉烧灼声。
何夕岚咬紧牙关,像一只壁虎一样,在数百米高的火口上方艰难爬行。
下方的岩浆吐着红信子,仿佛随时准备吞噬这个渺小的闯入者。
大祭司站在岸边,嘴里不停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泪水顺着他干枯的脸颊流下。
他活了八十岁,从未见过如此无畏的人。
即便是在先祖留下的那些关于英雄的传说里,也没有人敢这样面对死亡。
何夕岚终于爬到了中心点。
那口巨大的石棺就在他脚下晃动,由于热胀冷缩,石棺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掏出手榴弹,用铁丝紧紧地捆在一起。
他必须在跳下的瞬间引爆,利用爆炸的冲击力彻底震碎这个塞子。
夕岚,带把土回来。爷爷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他笑了笑,心中一片澄明。
他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这片大山、与这四万名同胞紧紧连在了一起。
为了人民!
他大吼一声,纵身跃入那赤红的深渊。
排长!
小张的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火山口中央炸开,巨大的石棺崩碎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一道足有几十米高的白色蒸汽柱冲天而起,直透石殿的顶端。
那积压了三百年的地底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虽然仍有震动,但那种毁灭性的爆发感彻底消失了。
山洞里下起了一场奇特的雨那是由于高温蒸汽凝结而成的雨。
雨水冲刷着满地的灰尘,也冲刷着那些古老石壁上的血腥和阴翳。
大祭司跪在雨中,失声痛哭。
他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但也换来了这四万人的新生。
一个星期后。
大批的后续部队进入了哀牢山。
直升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禁地的宁静。
当那些背着药箱、扛着大米的解放军战士走进石城时,四万名遗民起初是恐惧的。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战士小心翼翼地帮老人修补屋顶,给孩子分发糖果时,隔阂消散了。
大祭司脱下了他的黑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中山装。
他领着调查组的专家,来到了那个已经平息的火山口。
在那里,人们发现了一顶残破的草绿色军帽,被挂在一根冷却了的铁链上。
何夕岚并没有死。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被一股强烈的上升气流托住,奇迹般地挂在了火山口边缘的一个石缝里。
当战友们找到他时,他全身大面积烧伤,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焦黑的泥土。
一个月后,昆明的一家医院里。
何夕岚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病房门口,一个扎着发髻的老者带着几个年轻的后生,局促地站着。
那是大祭司和他选出的新一代带头人。
何同志,我们要搬下山了。老者的声音不再晦涩,带上了一点刚学会的普通话。
政府在山下给我们批了地,建了新房子,还要办学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轻轻放在何夕岚的床头。
里面是那块断玉,但已经碎成了几瓣。
这东西,我们不需要了。我们想通了,祖先守的不是大明,守的是这个家。
现在家安稳了,我们就该像你说的,过老百姓的日子。
何夕岚看着那些碎玉,眼角湿润了。
他想起那四万人在石像前跪拜的场景。
那不是迷信,那是对安宁的极度渴望。
如今,这渴望终于在这个新时代里,开出了花。
哀牢山的迷雾,终究还是散了。
那些沉重的旧债,也在那场蒸汽大雨中,洗刷得干干净净。
三个月后,哀牢山脚下的新村举行了落成典礼,红旗在苍翠的山峦间迎风招展。
何夕岚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曾经与世隔绝的孩子们背着书包,欢快地跑向新建的小学。
曾经的大祭司,正蹲在田垄边,专注地向农技员学习如何使用新型的种子,那根符文长杖早已被他做成了晾衣杆。
风从深山里吹来,不再带着硫磺的苦涩,而是夹杂着泥土与庄稼的清香。
那四万名守望者,终于结束了长达三百年的行军,在名为祖国的土地上,踏踏实实地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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